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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川县干白事的有个行会,卖木料的、卖香烛的、卖纸的,吹鼓乐抬杠子的,全在里头,会首是城南吴三爷,钱掌柜跟他是连襟。“昨儿夜里你这边摆酒,钱掌柜在吴三爷家也摆了一桌。”耿老头往凳上一坐,“他倒是一个字没提断谁的货,就叹了口气,说林家侄女年轻,生意做得急,他当叔的怕她摔跟头,各位叔伯看着办吧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吴三爷就发了话,谁再给林氏一根木头、一炷香、一张纸,就从行里除名。”耿老头冷笑一声,“你瞧,狠话全是吴三爷说的,他钱家就提了那么一句。”
林如墨心里发凉。这比当街骂她还难缠,人家一句重话没说,连个能指着鼻子骂回去的把柄都没留。“那您也在行里吧?您今天还来……”
耿老头把布包往桌上一撂,解开,剪子、竹刀、浆糊刷,一卷卷麻线,件件磨得锃亮:“老头子扎了四十年马,还轮不到姓吴的来教我给谁扎。不过丫头,我手里没木头,也没纸。”
豆子蹲在门边上憋出个主意:“小姐,要不咱给吴三爷送份礼,说两句软话?”
她把那画面在脑海里过了一遍:门房让她在门口候一个时辰,一屋子行里人坐着,钱掌柜也在,笑眯眯的看她弯腰赔笑。手心当场就湿了,湿透的不全是怕,还有憋屈。
“不去。求一回就有第二回,这回断木头,下回断纸,再下回呢?”上辈子她见得多了,被上游卡一回你低了头,往后你就永远是那个低着头的。
那天夜里,她去了木工棚。谢屹在点木料,一根一根数,数完拿炭条往墙上记,松木几根,竹篾几捆,桐油几罐,后头还写着能撑几天。白天他一个字没问,该知道的全知道了。
“五天,”他没回头,“省着用,七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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